么么小迷糊

你明媚的甜笑,就是我的阳光......

我遥不可及的梦想,我的王子

【启受】困兽(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花生球 。:

先来个慎入预警 内有捆绑play及黄♂暴肉


未知攻!大家可以来猜一猜是哪位哟!猜到了也不告诉你


祝大家七夕快乐⊂(˃̶͈̀ε ˂̶͈́ ⊂ )


好久不开车还有些不适应呢


望食用愉快!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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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凉月惺忪清辉降。


 


有一木屋匿于夜色之下,似是阒然无声。不远处群山迤逦,连出一道天然屏障,平添几分幽静深远。月光因窗棂割下,总算是给这满室沉寂填了几分生机,渐迷人眼。


 


有一人执匕首,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表情。直至刀刃翻转过另一角度后,光亮刀锋方晃出他阴鸷的视线。


 


这人的唇线动了动,眸中满是无限痴狂。他凑近张启山精致的侧颊,无言烙下一吻。


 


他等这一刻,着实等了太久。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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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子们”


张启山昏迷前如是想到。


 


可谁又曾关注到,已在窗外伫立许久的二人,相视一望,眸色均是一凛。



早上好,我的小王子
图源见水印

【恭越/苏越】未明(完结)

只恨自己入坑太晚,错过了多少好文...

流光溢彩:

大结局啦~


终于补发完了第一篇,谢谢大家支持啦啦啦~


明天开始补发《神话》……还望大家不要嫌烦,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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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宛若晴天霹雳惊破一场美梦。


欧阳少恭只想仰头长笑,嘲笑自己好一番自作多情。他自问很多年以来仅仅对此一人付诸真心,自以为一腔深情总能打动那人,岂料那人毫不怜惜弃如敝履。他以为那人沉默的顺从是给他的温柔,哪知那温柔里暗藏刀锋。


他仰头,触目可见尽是红绡朱幔,心中更觉讽刺。扬手一挥,满室珠玉绫罗尽化齑粉,飘飘洒洒落了满地。


就如风卷落花,雨打残红。欧阳少恭站在这一场红雨之中,只觉得最后仅剩的几分真心也已零落成尘。


“是我小觑了你。”他望向陵越,面容淡漠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双幽深黑眸犹如静水无波,一贯的温柔神色荡然无存。


陵越道:“我说过,我并非任人宰割之人。”此时他已在屠苏搀扶下站起。屠苏趁少恭分心,已奔至陵越身旁,替他解了灵力禁制。陵越稍作调息,体力也恢复了几分,便不肯再要屠苏搀扶。屠苏虽有担忧,却也知师兄素来要强不愿示弱,只好松开手,紧紧护在师兄身侧。


真是太过倔强。欧阳少恭注视着陵越笔直挺拔的身姿,即便身体虚弱不适,他仍然站成苍松劲树,宁折不弯。早该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心志坚韧,初心不改,灵力桎梏如何能困得住他,柔情蜜意更是锁他不住,即便身处重重死局,他也会生生破开一条通路。可笑自己竟然情字障目,心生妄念。


他眼中流转几分敬意,对陵越道:“你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对手。”


陵越道:“过奖。”


少恭又道:“我心中仍有几事不明,想请师兄指教。”他的语气疏离而客气,如同当年初上天墉城的小弟子,虚心的向师兄求教。


陵越便也疏淡有礼:“但说无妨。”


少恭道:“师兄的灵力被我封印,如何能施灵血契?”


陵越早料到他有此一问,答道:“你燃在我房中的香里放了影萝。”


少恭心思玲珑剔透,陵越这么一说,他便已了然。


影萝草粉末焚烧产生的香味可抑制修仙之人的灵力。少恭担心陵越强行冲破封印,便在为他安神的香料里留了后手。但影萝草若是遇酒,则可以使人恢复极少灵力,若为下咒,已是足够。


少恭叹道:“想不到师兄竟也通晓药理。”


陵越道:“略知一二罢了。比不上丹芷长老精于此道。”


少恭苦笑一声,如此说来,昨夜那杯酒……何尝不是自己亲手成全了他。


“你早已做此打算?”


陵越并不否认:“确有谋划,但也需相时而动。


少恭道,“据我所知,灵血契乃是你们正道门派的禁术。”


陵越颌首:“此举确实有失光明磊落。然而,非常之时当有非常手段,我从不是墨守陈规不知变通之人。”


少恭由衷赞道:“师兄智计无双,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对手。”他叹息一声,又道,“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请教师兄。”他一字一句,终究把这句话问出口,“你对我,可曾有片刻真心?”


陵越道:“我曾真心视你为友。可终究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仅是如此?与我相处的这些时日,你可曾有过片刻动心?哪怕只在昨夜云雨情浓之时,可曾有过些许真情?”陵越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和眸中一闪而过的躲闪没有逃过少恭的双眼,少恭锲而不舍,继续追问,“陵越师兄向来光明磊落敢作敢为,自当不会骗我。你且真真切切的告诉我,昨夜,你难道真的没有一丝情动?我不信你毫无感觉!”他这样问着的时候眼里似乎又燃起了火,明暗跃动,灼灼盯着陵越。


陵越尚未回答,屠苏已忍无可忍,勃然怒道:“休要胡言乱语!我杀了你!”


陵越轻轻按住他手背,示意他不要妄动,他思忖片刻,坦然开口道:“欲望由身而发却不会动摇心志。你与我,都不是会被私情肉欲所左右的人。你既有你要抗争的天命,我也有我要守护的道义。你若执意一意孤行,我自然毫不容情。”


“好,好!”少恭抚掌冷笑,“好个毫不容情!君心寡淡,欢爱情薄,春宵一度后便翻脸无情。陵越啊陵越,我对你当真是真心相待,你却如此薄心薄幸。”


“少恭,”陵越坦荡望着他,“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回头是岸,切莫一错再错了。”


“回头是岸?我已无岸可回头了。”他复又冷笑,“你若无情我便休。你真觉得这小小咒术困得住我?”


“那便一试。”陵越起手唤剑,“霄河。”


屠苏早已取出霄河长剑执在手中,陵越一唤,霄河即刻从屠苏手中脱出,径直飞入陵越掌中,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身上下清光湛湛。


少恭道:“你当真对我刀剑相向……呵,原来我所追求的终不可得。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我说过,若我始终无法得到,我宁可毁了你。”他闭目轻叹复又睁开双目,眼底已是一片狠戾之色,周身金光暴涨,光华耀目不可直视,杀气冷冷寒如玄冰。


陵越横剑在手,傲然应道:“自当一战!”


屠苏执剑上前一步,与陵越比肩:“师兄,我早就想要与你并肩作战!”


陵越看着他热诚的双眼,微微一笑道:“好!”


少恭看着他二人,目光冷厉如刀。他一抚琴弦,琴声也如刀,凌厉迅疾,瞬息而至。屠苏凌空跃起,如虹剑气划出屏障,阻住琴音。他挥剑燃起焚寂业火,携风火之势,直取欧阳少恭。


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天地失色。


陵越执霄河在手,凌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霄河直立于手中,又以左手食中二指虚点剑尖,周身清光流转,灵血契重新锁住少恭的灵力。


少恭的身形徒然一滞,琴声骤停。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全身灵力与灵血契抗衡。琴声转瞬又起,声声锥心,音音刺骨。


陵越只觉得胸口憋闷,呼吸不畅,灵血契消耗的是他的心血,他能清晰的感觉体内灵力在飞速流逝,而少恭的灵力虽然暂时受制,却始终如海水潮涨,奔腾汹涌,冲击着他的制约。他心里清楚,以他修为确实难以困住太子长琴的上古仙灵之力,但他不能后退。他必须以全身修为牵制少恭,才能为屠苏争得几分胜算。否则……他不敢想象后果。




半空中红黑两道身影交错又分开,琴剑之力在空中对峙,强大的两股力量彼此胶着又互相抗衡,蓬莱孤岛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之力,瞬间地动山摇。


陵越已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他仍尽力维持咒术,心里只求屠苏不负所望。


欧阳少恭双目中杀气蒸腾已染血色,他感觉到陵越的牵制之力正在减弱,冲破禁制只在瞬息之间。只要他破了这灵血契约便是胜券在握,天地之间便再也没什么能阻挡得了他。


此时此刻,他不自觉的看向陵越,见他脸色灰败血染青衫却仍勉力支撑,不由怒道:“陵越!你还不肯罢手吗!”


灵血契若是困不住受术者而被冲破封印,施术者便会受咒术反噬,修为散尽而死。


陵越自然知道后果,却毫不退却,倔强道:“该……罢手的……是你……”他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


屠苏焦急呼唤:“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他对咒术灵契的所知有限,不知陵越已在生死边缘,却从陵越的声音里察觉出了异样。他恨不得马上回到陵越身边,却因与少恭两相对峙而不敢妄动。


陵越强撑着道:“无妨。你只管……握紧你的剑,做……你该做之事。”


“是。”屠苏应道,焚寂燃出炎火,攻势大盛,攻向欧阳少恭。


少恭冷笑一声,却对着陵越道:“既然师兄愿意对少恭以死相报,少恭自然不敢辜负。你既不肯罢手,我便成全了你。”


他凝结真气,抱琴而上,迎上百里屠苏。他心里清楚,这已是最后一击。


陵越仍在尽力维持咒术,却越发力不从心,胸口如坠大石,几乎窒息,身体如遭重压,再也站立不稳,双膝一软便半跪在地,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空中两道身影骤合又骤分。


生死胜败不过转瞬之间。大局已定。




琴弦断,瑶琴碎,焚寂剑气穿胸而过。




陵越突然感觉到浑身轻松,窒息感和压迫感瞬间完全消失。他站起身,疑惑的抬起头,刚恢复清晰的目光正看见那一袭红衣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


他看着那人重重跌落在地,胸前一道狰狞伤口血流如注,只觉得心中有根弦瞬间崩断。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走上前。屠苏此时已落回他身边,拉住他一只手臂,提醒道:“师兄,小心。”


“无妨。”陵越道,声音中含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如今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人即便作恶多端,却当真不会伤害他。方才若不是他自行压下灵力,此时的陵越只怕早已死于咒术反噬。


为了护他,他竟然甘愿承受焚寂致命一击。




陵越走到少恭身边,扶起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为何……”他想说你为何要救我,却如鲠在喉。他想起少恭曾说“我倾心于师兄,又怎会舍得伤师兄”。少恭对他说过那么那么多话,他一直当做只是故意挑逗乱他心神,他从来没有,也从来不敢当作是认真的。


却原来,确实是认真的啊……


少恭看着他,眸光有些涣散,惨淡一笑道:“你无需在意。我不过……只是一时心软。”他这一笑牵动内息,咳了起来,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


陵越略扶起他,掌心抵住他背,欲将灵力输送至他体内。然而他此时灵力几乎耗尽,仅余少许灵力渡给少恭,却如石牛入海,无迹可寻。他心一沉,便知少恭已是积重难返。


他偏开头,掩去眼中一抹湿意。


少恭气息奄奄,声音轻微几不可闻:“你想救我?你不恨我吗……”


陵越不言,他自己都不能解释自己的行为。这人是他师弟不共戴天的仇人,害了很多无辜的人,还曾经强迫于他……然而此时他却不愿看着他死。他心焦如焚,头脑中也是一片焦灼。


“陵越,你哭了?”少恭盯着陵越的眼眸。那双明眸如三月间的江南烟水,氤氲着一片水雾迷离。少恭努力抬起手,想确认他眼角的光亮是否是一滴泪水,尝试了几次却无能为力,最终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陵越略一踌躇,轻轻握住他的手。


少恭极浅极浅的笑了一下。“我……并不后悔。”他缓缓闭上眼睛,手从陵越手中滑落。


陵越仍半抱着他,心中一片凄苦茫然。他明明恨他,到此时却又恨不起来。他眼前闪过那人含情带笑的神情,甚至与那人一夜缱绻的片段。他原本以为这些是他永生都不愿翻阅的不堪回忆,却在此时真的乱了他的心弦。


他从来没有告诉那人,即便自己一向心志如铁,却也在昨夜的某些时刻起了不切实际的妄念。他内心的最深处,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地方,竟有隐隐的幻想,幻想着没有太子长琴的魂魄分离,没有乌蒙灵谷和琴川的杀戮,没有焚寂引出的所有悲剧和欺骗……那么,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尝试与那人相依偎。


可惜,不过一场虚妄罢了。




他与他的理念相差太远,注定背道而驰,终究反目相向。


只是没想到,他仍然愿意用生命护他。




百里屠苏静静站在距离陵越不远的地方,一言不发。他不知师兄与欧阳少恭到底有怎样的纠葛,只觉得不该在此时打扰师兄,直到来自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才恍然惊觉。


他急忙奔到陵越身边扶他起身,道:“师兄,我们快离开……”话未说完胸口便是一痛,一股血泉喷涌而出。他心中明白,经这一场大战,他的身体已经无力承受负荷,他的魂魄就快要散了。


陵越一惊,扶住屠苏,急道:“屠苏!你怎么了?”他想起少恭之前跟他说过的,解封散魂,心中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攀住屠苏的肩膀,双手都在瑟瑟发抖。“屠苏!屠苏!”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屋顶碎石滚滚而落,地下升腾起赤红火焰,百里屠苏却已无力施展腾翔之术,陵越更是灵力耗尽无法御剑。屠苏心急如焚,忽然灵光乍现,取出悭臾给他的龙鳞。


“师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黑色龙鳞闪烁淡淡光芒,天际一条巨龙穿云而出。




黑龙背上,屠苏紧紧拥着陵越。他已经越来越虚弱,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终于不再隐藏心意,也不愿放开心爱的人。


“师兄……”他喃喃的唤着。


陵越的双眸中泛起水光:“屠苏,我……不配做你师兄……”


“傻瓜,”屠苏勉强一笑,竟是无比宠溺,“你永远都是屠苏的师兄,是屠苏最爱最爱的人啊……”


陵越的泪水滚滚而落。他一直以为师弟还小,还需要他护着宠着,哪知不知不觉间,小师弟早已长大,甚至可以护着他宠着他。可惜他对感情之事所知太少,师弟更是鲜有流露,他竟从来不知师弟的真正心意。也许总是以为日后还有机会,可谁能想到转身便已天涯。他和他,终究错过一生。若是一切重来,是否会有不同?


屠苏以一种温柔的姿势将陵越抱在怀里,陵越便任他抱着,头靠在他肩上。他感觉到屠苏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肩颈,耳边听到屠苏轻声道:“师兄……你要多多保重。”随后只感到屠苏在他后颈一按,便失去了意识。


屠苏始终紧抱着怀中的陵越,轻声道:“师兄,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看我散魂……我不愿你伤心……”


他转头看向悭臾,道:“悭臾……你可以……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吗?”




陵越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昆仑山巅。他头脑有些混乱,竟忆不起发生了何事。身边有荧荧清光环绕,恋恋不去。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想去挽留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那点点微光很快便消失不见,他莫名的觉得心中一痛,却不知原因。


他仰头向天,天空中一条黑龙盘旋片刻,终于腾云而去。




尾声




三年后。陵越坐在临天阁桌案前,以手支额。


昨天一场乱梦,梦里浮光掠影,如同他往日记忆片段,他却无处追忆。


三年前返回天墉城之时,他便知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他当时灵力耗尽,内力虚无,好在并无其他伤处,经师尊紫胤真人、凝丹长老等轮番医治调养,再加芙蕖等人悉心照顾,休养了一段时日便也基本复原了,只是失却的记忆却始终找不回。


也并不是忘记了所有。他记得师尊,记得芙蕖,记得天墉城长老和弟子们,记得失而复得的弟弟兰生,记得晴雪千觞,记得因过被逐出师门的陵端,然而与他羁绊最深的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两人却毫无记忆。


他向师尊求教。紫胤真人修为高绝,早已探知陵越体内有一个强大的封印封住了他部分记忆,却并不点破,只道:能了却前因未尝不是善缘,且自好好珍惜,勿需过分追寻。


陵越一向遵从师尊教诲,外加生性也豁达开通,慢慢便也放下了。


只是这遗忘的曾经,偶尔会出现在他梦中,扰他一夜好眠。




芙蕖正走进临天阁,见状便问道:“掌门师兄,可是身体不适?”


陵越坐直身体:“无妨。”


芙蕖如今已是妙法长老,温柔端方,不再是从前天真娇俏的少女,不变的是始终与陵越亲厚。


芙蕖道:“有符鸟传信言碧山一带又有妖物伤人,请掌门师兄处置。”


陵越道:“此事我已知晓。据称妖物只至人轻伤却并不取人性命,想必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且让陵阳陵卫两位师弟领几位后辈子弟去历练一下,若那妖愿意悔改,倒也不必赶尽杀绝。”


芙蕖道:“陵阳忠厚慈悲,陵卫果敢善谋,必定会处理好此事。”


陵越微微颌首,又道:“我也正有事想同你说。下月中秋,我想下山去琴川看看兰生。沁儿也快要满一岁了,我这个做伯父的,总要送份礼物才对。届时门中事务,便有劳芙蕖与其他几位长老了。”


提起兰生和沁儿,陵越的眼里有温柔的笑意。芙蕖也笑了,道:“原来沁儿快周岁了,那我也该备份薄礼,请掌门师兄替我转交兰生。”


“多谢芙蕖,我替兰生谢过了。”陵越又道,“还有一事。陵端当年虽犯下大错,但这三年,他甘愿留在天墉城做杂役,也吃了不少苦,我看他为人处事应是真心悔过。我想允他重回天墉门下,芙蕖以为如何?”


芙蕖道:“一切听凭掌门师兄做主。不过陵端他真的改了很多,而且他若知道掌门师兄这样宽待于他,定然十分开心。”


陵越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烦请芙蕖将此事告知陵端。”


“好。”


两人正说着,有弟子进来禀告道:“山门外有一位夏公子自称太华山诀微长老门下,求见掌门师兄。”


芙蕖闻言便笑道:“逸尘子师弟又来了呢。”


陵越也温和一笑,吩咐道:“先引他至客房歇下吧,我这便去见他。”


芙蕖陪着陵越一起走出临天阁,陵越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芙蕖,你可曾听过这首曲子?昨夜我梦中听到这首曲子,竟觉得十分耳熟。”


他轻轻哼起一首曲调。芙蕖从没听过陵越哼唱乐曲,初时觉得惊讶,随后便觉得婉转动听,待她听清楚那旋律,则是震惊不已。


她脱口说道:“这不是屠苏当年常常用树叶吹奏的曲子吗?”此言一出芙蕖便掩住了口。她早已吩咐门中弟子不要在陵越面前提起屠苏,而今竟是她自己失言。


还好陵越并未在意,只道:“屠苏?也是门中弟子吗?”


芙蕖只好道:“是。不过多年前便下山了。”


陵越点点头,并不追究,只道:“我梦中所闻,似乎不是树叶的清音,而是琴声。”


“芙蕖不知。”


“罢了,也并无什么紧要。我们还是早些去见夏师弟,切莫让人说天墉城待客不周。”


他向客房方向走去。身后的芙蕖轻轻抹去眼角的清泪,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兄……过去发生的事情,你当真不想知道吗?”


陵越停下脚步,略略回头。明媚阳光照着他侧脸,眉目端然如画,气质静逸出尘,一身厚重的掌门道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飘逸洒脱,宛然天人之姿。他看看芙蕖,略一思索,复又转回头看向前方。


芙蕖听到他说:“前尘已散,何必执着。”




(正文完)





【恭越/苏越】未明(九)

流光溢彩:

第九章


天光大亮,红烛燃尽,欧阳少恭从安睡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这一夜拥着陵越入睡竟是无比香甜安稳,他已经很久不曾如此安眠。


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到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此时的快乐与满足,几乎弥补了数千年的孤苦寂寞,让他内心一片安乐宁和。


他轻轻收回一直搂在陵越腰际的手,支起身,专注的注视着陵越安静的睡颜。


眉目俊朗,长睫浓密,一双淡色薄唇因昨夜长久的亲吻缠绵而格外娇艳,眉心依然蹙着,似乎在睡梦之中也难以开怀。


似乎感觉到身侧暖热温度的离开,陵越轻微的动了下身子,眉间的皱痕深了深,却并未醒来。


少恭知陵越一向浅眠又习惯早起,而此时竟仍然熟睡未醒,怕是昨夜真的累坏了。


想到昨夜一夜浓情缱绻,他心里无比满足,却又格外疼惜眼前人。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想去抚平陵越依旧锁着的眉心,又怕扰了陵越安眠,徘徊片刻终究收回了手。


他迷恋的凝视着陵越,温柔笑意不自觉的挂上嘴角,眼底的情意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他看了良久,才轻手轻脚的披衣起身,走上云台。


阳光明灿光亮,放眼望去一片锦绣安好。


欧阳少恭迎风而立,袍袖飘飘,几欲乘风而去。他仰头抬目,傲然向天。


“蓬莱业已重见天日,我爱之人亦在身边,如今只待仙灵归体,便是诸事圆满。且让我看看,所谓天意,还能奈我何!”


他重重一拂云袖,满目桀骜冷然。


空气中有极轻微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少恭立时感知,便知蓬莱最外围的结界已被破开。


他微眯双眼复又瞬间睁开,眸中精光暴涨,闪过肃然杀气。他冷冷一笑:“百里屠苏,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他转身欲离去,忽然察觉身后有细碎的声响,回首望去,原来陵越刚刚醒转正在起身。经这一夜,他身体颇为不适,动作僵硬迟缓。少恭快步过去,坐在床边,扶他坐起靠在自己怀里。


陵越仍然甚觉疲累,意识也有些混沌,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刚一睁眼就看见那张俊美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不假思索便露出极清浅的一笑,一声“少恭”脱口而出。


少恭又惊又喜,昨夜情浓之时都不曾听他开口唤自己名字,而此时竟这样唤了出来,只觉得满心喜悦几乎从胸口溢出,只想用力抱紧眼前人。


陵越此时方觉得不妥。他的意识迅速回归,瞬间忆起了自己的境遇。昨夜竟任由少恭纵情一夜,当真是荒唐至极。而此时自己竟然还靠坐在他怀里,更觉不堪。他伸手推开少恭,却牵动了仍在疼痛的某处,不由倒吸一口气。


少恭看他神情便已明了,温柔抚慰道:“昨夜是我不好,一时情难自控,放纵太过,让你受苦了。以后……必会克制,不再如此。”


陵越听他此言,脸色更是红如烟霞,垂下眼眸再也不肯看他,勉力支撑身体想要起身,却又痛得不禁牵了牵嘴角。


少恭连忙按住他肩膀,道:“既然身体仍觉不适便该多歇息。时辰尚早,再稍睡片刻吧。”


陵越略一踌躇,几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少恭扶他躺倒在床上,握着他手看他又沉沉睡去,便施了一个昏睡咒。


他俯身在陵越柔软的唇上吻了又吻,这才站起身来,轻声道:“再睡一会儿吧,我的陵越,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只有你我二人,再也不会被打扰。”




百里屠苏一路狂奔冲上宫殿山。焚寂的炽焰之火烧尽拦路的焦冥,他的心焦也如烈焰焚烧。自天墉城解开封印拜别师尊,他便马不停蹄赶往姚家镇,甚至等不及兰生与千觞前来会合便扬帆出海,只身一人来到蓬莱。即便如此,他仍然担心自己来的太慢,太迟。


师兄,你还好吗?


师兄……


他冲进正殿,便被满目朱红刺痛了眼睛。花团锦簇,张灯结彩,分明是刚办过一场喜事,那大红的喜字犹在耀目阳光下熠熠生辉,刺激百里屠苏的神经。


他甩甩头,努力甩去自己心中不安的猜疑,竭力稳住心神,扬声唤道:“师兄!师兄!”


无人回应,偌大宫殿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屠苏拔剑四顾,又高声喝到:“欧阳少恭,你给我出来!”


身后有人轻笑一声。百里屠苏豁然转身。


欧阳少恭掀开珠帘走了进来。依然是一派温雅端方,笑容和暖,恍惚依然是当时天墉初见日后琴川重逢的翩翩佳公子,依然是他的至交好友,依然与他一见如故琴酬知音,而非今日的生死仇敌,不共戴天。少恭一贯只喜素雅的衣着,如今却穿了一身极艳的大红衣袍,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冷烈的艳色。如此浓烈,动人心魄,却也让人心底生寒。


屠苏剑指少恭,道:“我师兄在哪里?”


少恭温和一笑,只如好友叙旧:“屠苏,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昨日是我与陵越的大喜之日,你要是早来一天半日,倒还能喝上一杯喜酒。”


屠苏怒道:“休要胡言!我师兄到底在哪里?”


少恭温文的笑容格外意味深长:“昨夜洞房花烛,我自然情难自控,一时纵情累坏了你师兄。他此时仍在睡着呢。”


屠苏双目几乎冒火,握剑的手因愤怒而颤抖,他怒斥道:“住口!你胡说!”


少恭直视他,故意言语相激:“你也知你师兄美貌绝伦举世无双。如此美人在怀,我又如何能把持得住?昨夜他的样子,当真是柔情似水,风情万种。只可惜你永远都不会看到。”


屠苏心神大乱,解封后本就澎湃汹涌的煞气不受控制的在全身流窜,一双墨色黑眸渐渐泛起血色。


师兄……我来迟了……


好恨……怎能甘心……


他盛怒不可抑止,强烈的恨意与杀意在胸中沸腾,手中焚寂也因他的煞气而更加炽热明烈:“欧阳少恭,你混帐!我杀了你!”


少恭挥手弹开他直冲而来的炎烈剑气,冷笑道:“百里少侠只晓得骂别人,可曾想想自己?陵越对你体贴周到,无微不至,你几次三番重伤于他,险些令他命丧黄泉。你这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徒,有何脸面目苟活于世?”


“胡说八道!我并非有意……”


少恭打断他的话,继续道:“你是天煞孤星,你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害了自己师尊,害死同门师弟,乌蒙灵谷和琴川两地百姓归根结底也是因你而死。若是陵越继续留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害死他!”


屠苏心神巨震,体内煞气更加肆虐,他头痛欲裂,四肢痛得几乎麻痹,已经难以维持神志清明。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面前的欧阳少恭,却有一幅幅画面接连浮现。


为救自己而受伤闭关的师尊。


无辜枉死的肇临。


乌蒙灵谷血流成河死尸遍地。


琴川城一片死寂满城焦冥。


他眼前各种画面忽远忽近,交叠闪现,让本就被煞气所侵的大脑更加混乱。


他捂住头,努力收敛心神摆脱幻象。所有画面突然炸裂,瞬间凌乱破碎,之后又在他眼前凝结汇聚,最后定格成陵越的身形。


面色苍白的陵越,双目紧闭,衣衫染血。


“不!”百里屠苏心神俱裂。他忘记了这只是幻觉,他的心犹如坠入了无边黑暗,欧阳少恭的声音却仍在清晰的传来。屠苏掩住耳朵,不想听那邪魔一般的絮语,那声音却依旧刺穿耳膜,直冲脑海。


“你是个怪物,会害死所有人。与其苟延残喘,继续害人,不如用焚寂自刎当场,将半幅仙灵归还于我,倒也算是从此以后,长伴你师兄左右。”


屠苏意识混乱,又被那声音蛊惑,不自觉顺着少恭的语意喃喃自语。


“是我害了大家,害了师兄……”


“不如……自刎……长伴……师兄……”


他缓缓举起焚寂,剑锋对准自己。


欧阳少恭唇边凝出冷笑。对,就是这样,一切就要结束了。




“屠苏!”陵越冲进大殿就看见这一幕,顾不得身体仍然疼痛无力,便想冲上前去夺屠苏手里的焚寂。


少恭完全不意陵越突然出现,不自觉皱起了眉。他手指凭空一划,一道灵力屏障挡在陵越身前,让他无法接近屠苏。


少恭面向陵越,便换了一种温柔神情,柔声道:“这么早便醒了?怎不多睡一会儿?”


陵越一身青衫扣的严严实实,长发束得纹丝不乱,眉目沉静清冷,一如平日的端庄稳重。只是他腰身完全虚软无力,隐秘的疼痛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稳,他勉强维持身体挺直,长袍遮掩下的双腿却在不为人知的颤抖不休。


少恭见他如此硬撑便觉得心中一软,上前欲扶住他。陵越后退几步,避开他的靠近,转头看着屠苏:“屠苏!不要被煞气控制!”


师兄……熟悉的声音唤回屠苏的神志,视线也逐渐清晰。他循向声音的来处,目光凝在陵越身上。


他的师兄,仍如一贯的清眉冷目,端庄自持,但些许蛛丝马迹却泄露了隐秘。他微肿唇瓣上有深深的咬痕,领口遮不住些微红色印记,脚步虚浮无力,双腿微微颤抖……这一切都清晰而刺目的映在屠苏的眼中,印证着欧阳少恭不堪的言语。


强大的恨意在胸中膨胀,重新占据了他的心,煞气肆虐的痛在大脑中炸裂。


“啊……”


“百里屠苏!”陵越厉声喝道。他甚少这样称呼屠苏,更从未有过如此严厉,此时厉声厉色的一声断喝犹如当头一棒,喝得屠苏心中刹那清明。


陵越复又朗声道:“不困于心,不耽于情。澄心定意,抱元守一。”


屠苏长长吐息,集中精神,几番挣扎,终是将煞气平息下去。


他迫不及待想奔向陵越,抱住他瘦削的身体,为他拂去所有的创伤,平复他无力的颤抖。他刚迈出几步就被欧阳少恭的屏障弹开,只得遥遥望着师兄,双目已然含泪。


“师兄……”


“屠苏。”陵越泪盈于睫,欣慰的点点头。


屠苏又待说什么,却已哽咽。


欧阳少恭一直冷然看他二人,目光森寒,到此时才开口道:“真是感人的重逢!”他转向陵越道,“我知你对师弟兄弟情深,本不想让你亲眼见他殒命。既然你执意来此,那我倒也肯成全你,让你亲自送他一程,也好叫你死心,切勿再做他想。”


他振袖掀起罡风,全身迸射刺目金光,手中幻化出七弦瑶琴。他冷然一笑,随手拨弦,金光之中骤然浮现无数利刃,寒光烈烈,蓄势待发。


陵越急道:“别伤他。”


“仅此一事,我不能答应你。”金色利刃铺天漫卷,疾射百里屠苏。


屠苏挥剑,剑光所过之处燃起赤红火焰,遇风愈烈,将金色锋刃烧卷零落。


少恭手指一撩一按,琴音陡然一转,金色光刃在空中迂回旋转,随即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取百里屠苏心口。屠苏收剑挡在身前,焚寂红光暴涨,硬生生挡住金光。


少恭道:“解封之后,你的力量确实强了些许,倒还真是没有让我失望。”他宛然一笑,金光大盛,压向屠苏的劲力更加强大,屠苏努力与之抗衡,却终究不是少恭对手,渐渐不支。


少恭正待一鼓作气取他性命,突然胸口一窒,隐隐觉得气血不济,适才还充足旺盛的灵力竟有不济之相,再压不住焚寂的炽光。


金红光焰在半空炸开,两人瞬间弹开。屠苏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急急喘息。少恭压下气血翻腾,惊疑不定。为何灵气竟会突然在此时衰减萎顿?他正疑惑,忽听得屠苏急切唤着“师兄”。


陵越明显已经气力不支,连支撑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单膝跪地,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的鲜血如同一朵凄艳的花。


少恭心中电光火石,不可置信的盯着陵越:“是你……”


陵越仰起头直视他,目光镇定,毫不躲闪:“是。”


少恭深吸一口气,道:“灵血契?”


陵越点头:“不错。”


少恭的心一沉,他并非惧怕灵血契的威力,只是这咒术须以施术者和受术者两人血液为引,再以灵力浇注,由此以施术者自身心血修为牵制禁锢对方,使对方难以妄动灵力。


血液为引……


原来如此。


少恭惨笑。他不自觉抚向自己的肩头,就在那里,陵越昨夜咬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不会忘记,陵越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肩颈,牙齿用力咬着他的肩上。他肩头伤口流出的鲜血与陵越下唇咬痕流出的血液融在一处,犹如血脉交融。


他毫无防备,满心沉迷,他以为那是陵越无法压抑的情动,却从未想到竟然是他的谋算。


可是又能怪谁。他想要他的身体,而他终究是以自身为饵,引他入局。


(TBC)

【恭越/苏越】未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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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看着欧阳少恭递过来的大红锦袍,陵越面带疑惑,问道:“何意?”


同样一身红衣的少恭坐到他身边,伸手覆上他手掌,神情一派纯良:“这拜堂成亲,自然是要穿喜袍啊,师兄难道不知么?”


陵越一颤,倏然站起,甩袖拂开他手,又气又恨:“胡闹!”


少恭显得十分无辜:“怎会是胡闹?这人世间的风俗便是如此,我自然也只能从俗。莫非,师兄仍是不愿?”他目光闪闪从下而上看着陵越,竟似十分委屈,“你明明已经答应我的。”


陵越双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松开手掌,面容上已是一片冷淡漠然。他淡淡道:“如今,我为鱼肉,愿或不愿,有何分别?”


少恭轻抚着手中红衣丝滑柔润的锦缎,金银丝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翩然展翅,同自己身上腾云欲飞的龙纹刺绣自是一双。他笑一笑,柔声道:“师兄若是觉得为难,少恭不介意亲自为师兄更衣。”说着,便作势去解陵越的领口。


陵越急忙避开,道:“不必,我自己来。”身边的少恭如同计谋得逞,笑得志得意满,陵越不禁又蹙起了眉,“你先出去。”


少恭应道:“好。”人却端坐不动,只是看着陵越。


陵越气苦,却也无可奈何。他背转过身,静默片刻,终于如下定决心般,抬手解开自己的衣袍。他的动作缓慢而生硬,即便背对着少恭,他依旧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流连梭巡,纠缠不休,如业火炙烤他的尊严。


他努力忽视身后的目光,脱下外袍和中衣,拾起那件红衣。身后忽然传来炽热的温度,欧阳少恭不知何时已走近,紧贴着他的脊背从后面拥住他,双手拢着他的腰身。


“师兄明明是习武之人,这腰身竟如此纤细柔韧。”少恭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耳后敏感的肌肤,让他几乎浑身战栗。他伸手想推拒,少恭却顺势接过他手里的红衣披在他肩头,引着他的手穿过衣袖。润泽柔滑的衣料轻缓划过他的手臂,如涓涓流水一般的温柔触感,隔着薄薄的里衣依旧鲜明无比。


欧阳少恭转到他身前,俯身帮他系好了衣带,再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在一身大红艳色的映照下,陵越清正的容颜更显白皙纯净,却又多了几分红粉艳光,整个人就如清荷映日,寒梅照雪,极清,又极艳。


少恭赞道:“师兄素来只爱淡蓝深紫这些素淡颜色,我竟然不知,师兄穿红衣是如此的美艳绝伦,远胜世间所有红颜。”他专注的注视着陵越,恋慕之情溢于言表,“我的陵越,真是世上最美最好之人。”


陵越沉默不语,神情淡漠,努力不听不看少恭那些挑逗的言语行为。既然已经躲不掉,他也只能努力维持自己的心神坚定,不被侵扰。


而对方还在撩拨他,牵他手将他引到妆台前坐下,看着菱花铜镜中那张清艳卓绝的容颜,手指已滑上去缠绕住他束发的丝带:“让我为你梳妆可好?”他手指用力,发带断开,陵越平日里束得整齐的长发瞬间散开,三千青丝如瀑布倾泻而下。


“真美。我的陵越,真的很美。”少恭顺着那披散下来的长发抚摸梳理,他的动作轻柔至极,但陵越依然无比清晰的感觉到那纤长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滑动,牵起他的发丝,将他心中努力压下去的心悸不安慢慢放大。


他本能的挣动了一下,少恭感受到他的抗拒,手下的动作更加轻缓,安抚一般道:“画眉弄妆本就是闺房之乐,今日你我永结秦晋之好,就让夫君为你梳妆,陵越又何须抗拒?”


陵越飞起一记眼刀。他此时长发披散,柔柔垂下的发丝软化了坚毅刚正的线条,让他的容颜异乎寻常的柔和,这薄怒的一眼完全不似平常的威严凌厉,反而如嗔如怨,平白多了几分幽柔味道。


如烟笼秋月,晓霜映日。


即便少恭已见识过太多美色,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陵越的容颜本就清俊正气,个性端庄高洁,所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他从来都是正直稳重,君子端方。可在某些瞬间,却偏偏会在无意中流露出极之魅惑的动人风情。至清至纯,却又魅极诱极,让人迷恋沉沦,无法自拔。而他自己却毫不自知。


就如此时此刻。


“陵越……”少恭只觉得在此人面前,他那一颗本该冷硬如石的心总能柔成一腔春水,而这人的一切又如春风拂波,让他的心湖再起波澜。他满心柔情蜜意,一腔心猿意马,但总算还记得尚有正事要做,这才忍住情动,只在他唇角浅浅一吻,道:“等下要拜堂成亲,可别误了吉时。”


陵越低头垂目。他的抗拒总能换来那人更轻薄无礼的对待,索性不言不动,听之任之。


少恭见他难得的乖顺,满足的笑了笑,执起一支眉笔,对镜端详陵越的容颜。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少恭专注的看了许久,才道:“陵越的眉型如剑锋出鞘,犀利凛然,英气逼人。眉色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堪称是增一份则太浓,减一分则太淡,无需螺黛描画。”


他放下眉笔,拿起一盒妆粉,又看陵越片刻,道:“陵越的面色真如上好美玉,纯白无暇,所谓面如冠玉便是如此,何需铅华粉饰。”他在陵越脸颊轻轻一抚,“只是略瘦了一些,否则可真堪比诗中所说的凝脂了。”


见陵越全然不理,又换了唇脂在手中把玩,“陵越这唇色虽是浅淡了些,却如清水芙蓉,自有一番清丽无双,就连味道也是甜的。”他顿了顿,似在回味,随后又道,“只是,人说薄唇之人也常常薄情薄幸,却不知你对我是否也会如此?”


陵越听少恭评头品足,言语轻佻,知道他在故意乱他心神,更加静心定意,不予理睬。


少恭又拿了胭脂,对着他的容颜比量了一阵,又放下,笑道:“我的陵越天生丽质,远非世间庸脂俗粉所能比,何须这些俗物增色?”


他一挥手,那些脂粉首饰便落了一地。他踏过满地白红脂粉金玉珠翠,径自去取了一枝小小朱笔,轻轻点在陵越一贯蹙着的眉心。他极轻的声音道:“陵越,但愿我可以让你不再皱眉。”他起笔,撩撩点点,在眉间花了一朵朱红色的莲花印记。


他掷笔打量陵越,自觉十分满意,道:“我也曾看尽世上美色,竟无一人能比得上陵越风姿,即便是天界仙神也远远不及。”


陵越向来刚正,从不觉得自己容貌如何,听少恭屡屡出言挑逗,终于忍不住道:“容颜如何都不过只是皮下白骨,修仙之人岂会连这都堪不破。”


少恭浅笑一声,从善如流:“师兄教训得是。”他指指陵越额上的莲花印,道,“所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少恭自是喜爱莲花清绝之姿,更爱其高洁秉性。我对师兄也是这样的。”


“你……”陵越向来应对得体,却总被少恭的伶牙俐齿堵得无话可说,差点又是一句胡闹脱口而出,最终又闭口不言,不去理他。


少恭也不在意,握着陵越的手向外走,带着陵越来到正殿。此处已被欧阳少恭重新布置,满室红绡金幔,艳红宫灯,映照得整个大殿炫彩生辉。地面也用红毯铺就,四面开满了艳粉色的花,团团簇簇,一片锦绣。陵越知道这种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合欢。


少恭看着陵越,道:“可还喜欢?我说过会明媒正娶的。”


陵越看向他,神情错愕惊疑不定,向来坚定的双眸中有晦暗未明的光。他的眸光闪了闪,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


少恭与陵越并肩而立,道,“已是吉时了。”他仰头望向天际,“你知我素来不敬天地仙神,只信我命由我做主,这一拜天地就免了罢。”


陵越沉默静立。


少恭又道:“你我俱没有高堂在世,这二拜高堂也无从可拜。”


陵越不言不语。


少恭转身面对陵越,再道:“如是,便该你我二人相对互拜。”


陵越面色如水,一片平静,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少恭上前一步,一手轻轻压着他的后脑,使他靠近自己,同时身向前倾,前额抵上陵越的额。


陵越低垂双目,看不清表情。


少恭略欺上前,与他鼻尖相触,轻轻磨蹭。


随后他吻上陵越的唇,并不像从前那般霸道深入,只是轻轻浅浅的吻着,在他唇上浅啄轻蹭,闭上眼睛仔细体会他双唇温软柔和的触感,感受只属于他的恬淡的气息。


陵越不知何时也闭起了双眼。少恭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陵越双眸轻阖,一双长睫如蝶翼微微颤动。少恭只觉得心里更是温柔涌动,双唇又在他微颤的睫毛上流连片刻,才放开陵越。


陵越睁开双眼,目光闪动,神情复杂。


少恭取了一杯酒,道:“既然并无长辈可敬茶,你我共饮了此酒,便是礼成了。”他先喝了半杯,随即把酒杯递到陵越唇边。陵越略一蹙眉,就着少恭的手,啜了一口。


这杯中之酒自是陈年佳酿,醇香浓厚却辛辣劲道。陵越本就不善饮酒,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这浅浅一口就已辣了他喉咙,咳了数声才压下那热辣灼烧的痛感。少恭见他咳得辛苦,忙为他抚背理气,安慰道:“喝了一口便也罢了,剩下的不必再喝。”


陵越反而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因适才的呛咳和烈酒的刺激,他一双清亮的双眸里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眼角眉梢俱是难以描绘的风情。偏那一双水光波动的眸子还倔强的看着少恭,毫不示弱道:“再饮一杯。”


少恭微露诧异,随即笑道:“好。”他又去斟了一杯酒,自己饮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拥住陵越,用双唇堵住他的唇,将酒液缓缓渡入他的口中。醇厚悠长的酒香混合着陵越如芝如兰的清幽气息,让他不由自主更加深入的探寻索求,吸吮着那人口中的全部津液,丝丝缕缕都甜美无比,唇舌纠缠不休,丝毫不想放开。


陵越被他吻得呼吸不畅,脸上因着酒意和缺氧泛起潮红,眼角红晕更深了几分,如妍妍桃花开在他眼梢,却仍在模糊的说着:“再饮……”少恭料得他必是想借醉酒麻痹自己,不禁苦笑一声,松开他唇,贴近他耳廓低沉暧昧道:“今夜洞房花烛,春宵无价,我可不愿我的陵越醉得不省人事。”他手臂略一使力,将陵越抱起,横抱着他,走进燃着一双龙凤红烛的寝殿。


(TBC)

【恭越/苏越】未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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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海天无际,烟波茫茫。


陵越与少恭正在东海万顷波涛之上。以少恭之能为,于这万里碧波之上竟能如履平地,行动无丝毫阻碍。陵越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此时严肃冰冷的神情,只觉得此时的少恭同以往全然不同。以往他总是轻轻笑着,有时是如沐春风的微笑,有时是让人心惊的冷笑,而此刻他却连一丝微薄的笑意也无,只有冷冷的哀痛与迫切的期待。


少恭很久没有开口,陵越也是一直沉默,直到行至一片海域,少恭才道:“前方就是雷云之海,师兄小心。”正说话间适才晴空万里的天空中竟已是乌云密布,层层黑云遮天蔽日,暗无天光。云层之中雷霆闪电震天动地,海面上巨浪滔天惊涛万丈。暴雨如注,狂风如刀,如同天地山河瞬间崩裂,强大的气流几乎要撕裂这片空间。


少恭早已布了一个结界,将陵越护在其中,他自己则迎风而起,漠然静立于雷电风雨之中。似乎感应到有人入侵,雷霆之势更强更盛,风雨巨浪愈加猛烈汹涌,然而无论雷电风浪如何肆虐,都全然沾不上少恭的衣角。他轻挥衣袖,身侧顿时罡风大起,吹散四周风雨,吹得他衣袂翻动纷飞,长发随风狂舞。这样的他翩然之姿确如谪仙下凡,而眼中近乎残酷的冰冷肃杀又让他状如邪魔,硬是逼得惊雷闪电与暴雨惊涛都退却了几分。


他遥指前方一处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小孤岛,对陵越道:“师兄你看,那里就是蓬莱。蓬莱人素来善良温和,与人为善,千百年来安居乐业,物阜民康。然而一场天灾,就让蓬莱瞬间倾毁,数十万人死无葬身之地。如此涂炭生灵,就是所谓天道!”他眼中狂色大增,朝天怒道,“上天让蓬莱永不见天日,我偏要将蓬莱重现!上天要毁太子长琴,我偏要寿数无尽!什么所谓天意,我欧阳少恭偏要逆天而为!”他悲愤交加,仰天长啸,天地风云骤然变色。


陵越知欧阳少恭经历数千年折磨,内心已是十分偏激,索性闭口不言,始终沉默。


欧阳少恭祭出玉衡,捏了一个法印,玉衡顿时光芒大胜,耀目光束瞬间笼罩蓬莱孤岛。随着欧阳少恭的手势,蓬莱渐渐从海面浮起,平缓移出雷云之海。欧阳少恭双手向下一压,蓬莱随即下沉,落回海面之中。随着一阵撼动天海般的剧烈震动,蓬莱孤岛在海中重重摇晃几下,随即稳稳坐落于东海之中。


少恭脸上现出狂喜之色,他仰头向天,高声道:“蓬莱,终于重见天日了!”


陵越目睹此景,大为震惊,上古仙灵竟有如此神威,若是屠苏真的与他交战,怕是毫无胜算。他念及屠苏,忧思更重。


少恭已回到陵越身边,除去结界,牵起他的手,挽着他一起走上蓬莱的土地。依稀熟悉的家园,无数次入梦的蓬莱,早已不是旧时模样,断壁残垣,荒凉颓败,寸草不生,毫无人烟。


“蓬莱,我曾在这里度过最美好的时光,永生永世都难以忘怀。如今,当我终于归来,你们却都已经不在。不过,没有关系,我会重建蓬莱,恢复蓬莱昔日荣光,让它成为一座永恒之城。我与我爱的人,永远相守在这里,再也不会分开!”他的声音里有从未有过的颤抖,眼底水光波动,他紧紧握着陵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陵越感觉到疼痛。而他的另一只手结起指诀,掌中荧光闪烁,随着他的脚步,残破的废墟逐渐恢复昔日锦绣,亭台楼阁,画栋雕梁,芳草青翠,鲜花盛放。巍峨的宫殿山雕栏玉砌,富丽堂皇,矗立在眼前。


他回头看着陵越,微微一笑。只有看着陵越的时候,他的眼神才恢复了往日如水一般的温柔,他道:“师兄,这才是真正的蓬莱。重现蓬莱是我多年夙愿,今日终于得偿。以后我们两个人永远在这里,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陵越并未回答,背后突然传来的轰然巨响却让他猛然回头,遥遥看向身后的海面。他们早已出了雷云之海,此处海面本应风平浪静,此时竟是波涛翻涌,巨浪滔天。陵越瞬时醒觉,急怒攻心:“你为一己私欲将蓬莱移出雷云之海,势必造成空间撕裂,引发海上巨浪甚至海啸,东海沿岸城镇势必不保!沿海那些百姓,就同蓬莱人一样,只求安居,何其无辜!而你有何权利随意扼杀他人性命!你痛恨天灾毁灭蓬莱,可你这般残忍杀戮,更甚天灾!”


少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茫茫大海,略一沉吟,扬手激出数道光芒直奔海面而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笼罩在东海之上,海面巨浪顿时大为减弱。




他他看向陵越,道:“我已设法压制了海啸。沿海城镇怕是仍有水患,但总不至于不保。这样,你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陵越完全没想到他的所为,竟怔了怔,随后才道:“你既肯出手平复海啸,可见仍存体恤百姓之心,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不要再造杀孽了,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吧。”


少恭轻笑:“师兄怕是高估我了。上天视我为蝼蚁,生杀予夺毫不留情。我视那些凡人亦如是,我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生死。我出手,只是为你。”他直视陵越,神情诚挚,“我就以沿海数城为一份大礼,求师兄从我所愿。”


“什么?”陵越一时不解,茫然问道。


少恭更加靠近,几乎呼吸相闻,他一手轻轻抚上陵越的腰际,在他腰线处梭巡,而他另一只手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将陵越的手牵到自己左胸,覆在心口:“师兄明知我心意,何必明知故问?”


如此亲密的姿势,这般深情的言语,就如同最亲密的爱人。陵越却只觉浑身僵硬,心中冰冷,他用力挣了挣,丝毫挣不开少恭的控制。少恭压制住他的挣扎,凑近他耳畔低低道,“师兄可是对这份大礼不满意?那么再加上兰生的性命如何?兰生是你亲弟弟,你自然不愿兰生有任何意外,只要你肯从我所愿,我便为你放过兰生。”


陵越看着他:“你这是在威胁?”


“不,我是在请求师兄。”少恭郑重其事。


陵越闭起双目不看他,刻意忽略那只始终在他腰间挑弄不休的手。他沉默了许久,久得让少恭以为他不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何必如此作态……你明知此时你无论想做何事,我都无力反抗。”


少恭眼睛亮了亮,他认真的问道:“师兄这样说,便是已经答允我了,是不是?”


(TBC)

【恭越/苏越】未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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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紫胤真人负手而立,看着恭恭敬敬跪在身前的小弟子。万里长风从身畔吹过,昆仑绝顶之上云海茫茫,松涛阵阵,展剑台上青锋宝刃声声龙吟。


“所以,你是想让我解除当初施加于你身上抑制煞气的封印?”


眼前的少年仍是一贯的恭谨神情,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请师尊成全。”


“当真胡闹!”紫胤真人拂袖斥责,“你可知后果?”


屠苏冷静得如同诉说之事并非攸关生死:“弟子已前往幽都拜见过女娲大神,知晓解封之后三日弟子便会魂飞魄散。”


紫胤真人冷道:“你既知晓,仍求我成全,如此任性妄为,莫非是将性命视为儿戏?”


“并非。”屠苏道,“此事本因太子长琴魂魄分离而起,我与欧阳少恭之间终究要有所了断。只是,万万不该连累了师兄……”提起师兄,他心痛难忍,不禁抬手捂住胸口,试图压制心底剧痛,“弟子其实早知寿数无几,若能手刃仇人,救回师兄,换得天下一夕太平,纵使灰飞烟灭也是求仁得仁。”


“求仁得仁……”紫胤真人轻轻重复,如同叹息。


屠苏点点头,抬头凝望师尊,坚毅道:“心之所向,无怨无悔。求仁得仁,复无怨怼。”


紫胤真人动容,他沉默着,心里牵牵一痛。他不愿让这片刻萧瑟落寞的神情展现于徒儿眼前,便转过身去,仰望无穷天际。


巍巍昆仑千载矗立,天际流云万古不息。而人生于世,却没有这般恒久不变之事。悲欢聚散,分合无定,有人来有人去,而有些人,离开了便再也不会回来。


他长叹一声,天命如此,人事何堪。




紫胤真人回忆起多年前刚刚救回这个小徒时的情形。彼时这个叫做韩云溪的孩子故园惨变,家破人亡,全族人只余他一人幸存,而且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紫胤真人拼尽全力将其救回,却并未打算收他为徒。


那时他座下已有了陵越,这是他数百年间所收的第一个弟子。作为剑仙,他修为奇高,眼界自然也是极高,寻常人等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而陵越天资卓绝,根骨奇佳,无论资质品性都是万中挑一的人才,且命中颇具仙缘。尤其是年纪虽然幼小,秉性却正直刚毅,沉稳成熟,紫胤真人隐隐觉得这孩子的性情,竟与许多年前刚刚拜入仙山学道的他自己有些相似。


他将陵越收入门下,无论剑法剑道、御剑铸剑俱是倾囊相授,而陵越悟性极高,一点即透,又能融会贯通。他对这个徒儿甚是满意,便已决定不再收徒,仅这唯一弟子继承衣钵就已足够。


而云溪,资质本是上佳,可惜命里凶煞太重。


紫胤真人早已修成仙身,偶可窥得天机。他已看出云溪命数凶险非常,恐怕难有善终。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也窥得陵越命中将有一劫,恐怕就是因云溪而起。


因此,他将云溪托付于求子心切的山下农户,只愿他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生顺遂,远离是非,也愿陵越得以避过那一劫。然而就在他临走之前,看着强忍不适跪地叩首的云溪,他的心里竟也泛起浓浓的不舍与不忍。


因云溪的煞气之故,紫胤真人又将其带回天墉城照料,沉思良久,将正在细心照料云溪的陵越叫至身边。


“陵越,你可愿为师收云溪为徒?”


陵越毫不迟疑的点点头,晶亮的眼睛扑闪扑闪。


紫胤真人又道:“若是日后他可能会给你带来劫难,你是否仍然愿意?”


陵越连一丝犹豫也无:“愿意。”


“为何?”


陵越回头看看床榻之上昏睡未醒的小小孩童,道:“他很可怜,我想照顾他。而且,”他沉默一下,才道,“若是我弟弟还在……我希望也有人能够好好待他……”


他才不过十岁出头,可他关怀着刚刚相识的云溪,记挂着失散多年的弟弟,唯独没考虑自己。


紫胤真人轻轻抚摸着陵越的头,安慰道:“好孩子,上天念你善心,自然会保佑你弟弟。”


陵越点点头,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从此,紫胤真人便收了平生第二位弟子,赐名百里屠苏。他让屠苏平日只在后山练剑,除陵越之外几乎不和其他师兄弟来往,意在使屠苏避免陷入是非。然而,天命却并不因人力的防范而改变,他的徒弟依然一步步走向命定的因果。




此时此刻,他的小徒弟正长跪不起,求他准许他走上那条有去无回的路。


屠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昆仑山石般坚定不移:“弟子并无太大志向,也不敢奢求活至耄耋,只愿执手中之剑,护珍惜之人,恳请师尊成全!”他的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紫胤真人叹道:“你欲我成全之事却始终危及你之性命,而我一再应允,又当情何以堪!”


他的语气几乎是从未有过的落寞与心痛,屠苏心里一震,喃喃唤道:“师尊……”他抬起头,看向师尊的背影,那身影依然挺拔刚毅,一头白发如同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


紫胤真人继续道:“此事事关重大,尚需筹备,我自当奏请掌门与各位长老,明日为你布阵解封。你且先去休息,你之居所仍同往日。”


“多谢师尊!”屠苏听得师尊终于应允,再次以额叩地,叩谢道:“屠苏自幼蒙师尊收留,救我性命,授我剑术,而我从未让师尊有过片刻舒心,更未曾有过丝毫报答。”他双眼含泪,声音哽咽,“今生无望再报答师尊恩情,惟求师兄平安,替屠苏侍奉师尊膝下。若有来生……若有来生……”他再也说不下去,只重重叩拜在地,长跪不起。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他根本没有来生可以期许。


紫胤真人默然片刻,道:“我虽不赞成你如此,但也知你素来心志果决,认定之事绝无更改,若我强行将你留在昆仑,只怕你心有不甘,憾恨不已,倒不如成全你放手一搏,另有转机也未可知。只是生命宝贵,不该轻弃,你一意孤行,又让陵越该当如何?”


“师兄他……”屠苏闭上双眼,“仍请师尊日后多加照拂看顾。只要师兄平安,屠苏心愿足矣。”


“痴儿……”紫胤真人长叹一声,拂袖走远。屠苏却始终跪在地上,目送师尊的身影远远消失在视野中之中,才缓缓起身。




后山居所与此处相距不远,这条路屠苏走过无数次,本是再熟悉不过,而此时他只觉得茫然。从前都是师兄陪他同路,或是他追随着师兄的身影。而如今……


师兄,我知你一直想让我随你回山,现在我回来了,可是你在何处?


他在原地静默良久,直到听见有人唤他:“屠苏!”他抬起头,看见芙蕖远远奔过来。


芙蕖跑到他面前才站住,犹自气喘吁吁:“屠苏,我听说你回来就来找你了。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伤了?”


屠苏掩饰道:“无妨,只是有些奔波劳累。”


芙蕖殷殷目光向他身后找寻:“大师兄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屠苏不愿芙蕖担忧,极力维持面容平静,道:“师兄有些事情耽搁了,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芙蕖端详着她,目光里有明显的怀疑,语气也变得惶急:“屠苏你跟我说实话,大师兄是不是出事了?我听说他被欧阳少恭掳去了,是不是真的?”


屠苏惊讶:“你听谁说的?”他刚刚回山,此事也只秉明师尊一人,芙蕖怎会知晓?


芙蕖左右看看,见四处无人,轻声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芙蕖和屠苏沿小路下山,来到半山腰一处废弃已久的木屋。芙蕖推开颓败的门扉,屠苏看见一人坐在破旧的窗棂之前,衣衫褴褛,一身风尘,十分狼狈邋遢,而当那人闻声转过头来,竟然是熟悉的面容。


“陵端!”屠苏惊道。


陵端一见他立即起身冲过来,双手抓住他的衣襟,急切问道:“百里屠苏,我且问你,大师兄是不是当真在欧阳少恭手上?”


屠苏反问:“你从何处得知?”


陵端听他这样说便知他已是默认了此事,茫茫然松开手,喃喃道:“竟然是真的……”随后又焦虑不已,“欧阳少恭那个混蛋会不会对大师兄不利?大师兄会不会有事?”


屠苏上前一步,逼住陵端:“你究竟从何处得知?”


陵端道:“我遇到一只猫妖。”


“猫妖?”屠苏顺着陵端的视线看过去,才看见一只黑猫正伏在地上。屠苏半蹲下来,将黑猫拎起:“黑曜?”那只猫不满的伸伸爪子,似是想抓屠苏的手。屠苏问:“师兄现在如何?你还知道些什么?”黑猫一边踢腿一边摇头。屠苏皱眉,又待再问,就听身边陵端道:“他中过毒,修为已经散了,怕是至少也要再修炼个几十年才能恢复人形,你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屠苏看向陵端:“到底是怎么回事?”


陵端便将经过讲给屠苏。当日他在乌蒙灵谷正巧听到陵越向紫胤真人述说了对欧阳少恭的怀疑,也得知陵越即将前往琴川一探。他莫名的觉得不安,想跟着陵越,奈何自己修为被废,无法御剑,好在他出了乌蒙灵谷正遇上过路的商队,便用尽身上财物买了一匹马,日夜兼程,赶往琴川。


可再快的骏马也比不上御剑而行,他赶到琴川的时候终究是迟了,全城空空如也,他找不到陵越,却遇到了一只即将散了修为的猫妖。


他从黑曜口中得知陵越被欧阳少恭掳走,无比担忧,可他又无力救回陵越,左思右想,只能赶回天墉城求救。他昼夜兼程回到昆仑,却因是师门弃徒,人人避之不及,连天墉城都不得进,更别说面见掌门和执剑长老。若不是今日偶然相遇芙蕖,只怕继续徘徊多日也是毫无办法。而芙蕖虽然担忧陵越,却对陵端之言不敢轻信,正巧得知屠苏回山,便向屠苏求证。


屠苏已知来龙去脉,默默看着陵端,心下震动不已。从乌蒙灵谷到琴川再到昆仑山,千里之遥,风餐露宿,他孤身一人修为全废身无分文,这一路行来,到底是多少艰辛。原来这一向狂妄刁钻的二师兄,对师兄的情义竟然深厚至此。


他心中感动,但向来不善言辞,只道:“师兄不会有事,我一定会救他出来。”他顿了顿,又道,“即便我死也不会让师兄有事。”


陵端看着他诚挚的眼睛,只觉得往日恩仇瞬间消散,他用力握住屠苏的手,道:“你一定要救他。”


屠苏点点头,忽又想起一事,道:“肇临不是我杀的。”


陵端黯然道:“我已知是欧阳少恭所为。可惜我救不了大师兄,也无法为肇临师弟报仇!我真是太没用了!”他痛苦的抱住头,一脸泪水。


屠苏按住他肩膀,道:“我会为肇临报仇,我也会救出师兄。”他看看陵端,又看看身边红着眼圈默默无言的芙蕖,坚定道,“陵端,芙蕖,我一定会的,请你们信我。也请你们善自珍重。以后……请你们多照顾师兄。”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遥遥远方。师兄,你等我……


(TBC)